乞丐霍德在山的一側坐下,小心翼翼的將臉上的繃帶拆下。一個如水晶般瑩亮的小池子填滿了在他身旁的一處岩石裂縫,也許還不及腰深,淺得幾乎不能算是個池子。霍德還曾經在比這更大的浴缸裡洗過澡。
 
  下方,諸神之城,伊嵐翠散發著燦爛的光芒。柔和、安定人心。城市的光輝向上攀升,直達天際,彷彿一路通往未知神(Unknown God)的領域。霍德終於把臉上的繃帶拆下,接著用一個戲劇性的手勢將手套甩了甩,將手臂和手指舒展開來。他的雙手看起來和他在一天前綁上繃帶時看起來毫無差異。
 
  「該死。」他咕噥道。
  「你不會真的相信自己會被轉化(transformed)吧。」
  「算是。」霍德坦承,重覆檢查他的雙臂,期盼著能發現皮膚下的一絲光亮。但他連最黯淡的一瞥光暈都沒看到。
  「如果成功,你早就該有感覺了。霍依得(Hoed)。」
  「是霍德(Hoid),」他糾正,「這兩者可是有天壤之別。」
  「這就是我的意思。霍依得。」
  「算了,」霍德說道,起身,心不在焉的拍打自己的長褲,揚起一陣塵土。乞丐裝,當然了。
 
  他轉身去打量他的同伴:一個在空中飄浮的黑色球體,大概香瓜大小。它不知怎的會吸收光芒,也沒有霍德能夠辨識的明確輪廓—似乎就和週遭的空氣雜混在一塊,扭曲附近的物像,就如同把石子扔上緊繃的絲綢一樣,漣漪不斷。它被一串規律的霧狀圖樣環繞—兜圈子一樣的由頂部向下,繞過側邊,到達底部,然後再次回到頂端。
 
  「嗯,」黑球說,「然後呢?」
  「你知道,我曾經吃下一隻青蛙。」霍德回答,把繃帶塞進一個密袋中。「這個嘛,可以算是青蛙啦,只是多了一條腿,或者兩條。而且是紫羅蘭色的。不過基本上是一樣的東西。又黏又滑溜,水陸兩棲之類的。」
  「想必嚐起來很糟糕。」
  「各方面而言都噁心得完美。它在下腸肚地獄的時候還會蠕動。」他打了個冷顫。「當我回盼自己多采多姿的人生時,這個時刻鐵定是我目前所有經驗中的低潮。」
  「我以為我已經找到自己的了,」黑球說道,「直到又遇見了你。」
  「漂亮的一擊啊,」霍德評道,「出人意表又活潑。我以為你們這族不允許一絲幽默感。」
  「狗屁倒灶,」黑球回答,「你覺得在我們這麼仰賴人類的情況下,還能不感受到痛苦跟無可避免的幽默嗎?全宇宙都在笑你啊,霍依得。我們得要聾了才聽不到這番嘲弄。」
  霍德微笑。
  「所以……」黑球又道,「我說那個青蛙呢?」
  「我想了下那個片段,」霍德回答,舉起一隻手指,「然後我了解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」
  「最糟糕的經驗往往都不是自己能預估的?」
  「不是,不過我很確定這想法以後會派上用場,所以謝啦。」霍德深呼吸,俯瞰下方閃耀的城市,在晨光照映下依然璀璨。「不是,我了解到在那糟糕、噁心、悲慘的一天,至少我不是青蛙。」
 
  一陣沉默。一會兒後,黑球竊笑。誠然,它們的確比霍德所想的還要更情緒化。他最好還是謹慎點,不能讓自己跟一個種族 —而且是合成的一族— 的個體影響他對它們整體的評價。
  他回頭望向黑球,「每一場災難中都有一種美,我的朋友。如果你夠靈敏就會明白。」
  「是這樣嗎?你壓根兒就是失敗了,霍依得。你不是他們的一員,你沒有得到你承諾自己會擁有的力量。毫無成就。這種情況算哪門子的美啊?」
  霍德一腳跨上池子,「你不太了解我,朋友,所以我會原諒你的蠢問題。美?就靜靜躺在還有許多謎團未解的事實裡啊。」他露出大大的微笑,「而我一直都很喜歡漂亮的難題。」
 
  霍德朝前傾身,落入小小的池子,濺起一陣水花。
 
  他消失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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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解:
 
1. 這個池子就是<伊嵐翠>內文中可以溶解伊嵐翠人的聖潭,亦即奉獻的碎池(Shardpool),碎力以液態凝聚集結的地方,同時可以用於躍界。
 
2. 未知神(Unknown God)是寰宇的某種普世信仰,<皇帝魂>中的珊露、<執法鎔金>中的韋恩,甚至<地獄森林(SfSitFoH)>中的賽倫絲(Silence)以及她的女兒都曾提及未知神(或遠古神God Beyond)。
 
3. 這個黑球即是御靈(Skaze)。御靈是當地碎神:統治(Dominion)的碎靈,就如同侍靈(Seon)是奉獻的碎靈。
 
4. 霍德在寰宇間收集各種授予,他後來用昇華之井旁的天鉑成為了迷霧之子,也擁有<破戰者>中的駐氣。而這次想成為伊嵐翠人,以失敗告終。
 
5.     霍伊得(Hoed)是災罰時期,受到痛苦刺激過甚而陷入癱亡失神狀態的伊嵐翠人。
 
總結,這個章節的重點其實不在文意,而只在提供並證實「御靈的樣子」、「霍德在收集授予」和「碎池能用來躍界」三個資訊。
本章會收錄在<伊嵐翠十週年紀念版>書末,就像系列電影尾聲的彩蛋。
 
附上對岸名家BotanicaXu的翻譯版本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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